星期一, 11月 13, 2006

"Mondays with Allan"


感謝主,讓我認識到很多可愛的人,我不知道為什麼在這些時刻,祂安排這些人在生命裡走過,但總是有原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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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本書「Tuesdays with Morrie」,作者每周二見一位身患絕症的老師,與他討論對人生的體會,如金錢、愛情、工作等的看法,把它寫成書。我將這書名稍為改寫,來形容我今天的經歷。

在腿蛋鎮認識了一位熱愛砌模型的八十多歲老伯Allan,雖然高齡,但人一點也不胡塗,他在腿蛋鎮已居住四十年,也算是此鎮一個「典型」角色,已退休,膝下兒孫眾多但均已搬離老家,與太太Sophia同住,閒時參加「sixties club」(即是六旬以上人士的俱樂部)、跳跳舞、種種花。


兩周前我跑上「腿蛋鎮火車模型學會」拍攝那些龐大的火車模型,不是為了交功課,純是為了感興趣,想了解一下這個小鎮的居民平日到底幹什麼。結果認識了好些熱愛模型的人,包括Allan,我說很想拍他的模型,就這樣,今天早上到了他在腿蛋鎮的家,和他夫妻兩人過了很快樂的大半天,除了拍攝,還有「菜點時間」和「英式午餐」,聊天的時光眨眼就過,由於拍不完,下周一約定再到他家。我答應弄一點中國菜式帶過去,希望「禮尚往來」。
感謝主讓我吃到他們弄的簡單午餐,不是大魚大肉,卻是道道地地的英式食物:薯茸、菠菜茸、腸仔、青豆和煎洋蔥圈。誰說英國沒有好的東西吃?清淡,但很好吃。
感謝Allan告訴我,要接近一隻貓兒,先要把自己的手伸出來,然後等候。(人生有時也是如此)
感謝主,讓我在黃昏吊起玩具小金魚晃來晃去,逗玩貓兒。(明白快樂其實很簡單)
也因為他,我認清了餐墊上那一隻是cake fork(失禮!終於開始上餐桌禮儀的第一課)

Allan爸爸是一個軍人,他中學畢業後就在軍隊裡當工程師,一生人都隨軍隊到不同地方建橋、向軍隊建設提供支援,他本身就是英國歷史的活字典,也因著我對軍隊生活的好奇,從我有限的英語對話中,努力吸收新鮮知識...他的工作離不開電路、工程和機器,就因為這樣,他在模型裡建立了許多燈飾、音響和搖控火車系統,令人嘆為觀止(由於沒有帶備digital camera,相片下周後補)。

很深刻記得他將火車模型的月台、屋子、街道甚至教堂,以家人、兒孫命名,(他的女婿Paul被命名為St. Paul's Church!有時真的不得不佩服這種「英式幽默」!)記得他從那個doll house裡拿出模型馬桶,示範「拉水」後發出的「水聲」,記得微型雪柜開門後的亮光、仿唱片機播放舊歌的音樂...喜歡砌模型的人有種特點,就是很有耐性,而且有條不紊,總能從微小之處發揮一點想像和創造力,(對,我哥哥也是)我自問完全不是砌模型的材料,甚至不能坐著一晚砌拼圖,但很欣賞他們那樣專注做一件事,我希望把這些紀錄下來,給他們留一個紀念。
說到這裡,忽然想到,既然有人可以把一個老人對人生的參悟寫成文字,我也可以把它拍成一個紀錄片哦。容我說自己還是年輕罷,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,要是有機會與一位老人聊天,你會有什麼人生的問題想請教他?比著以前在X報工作,必問問題是「什麼是長壽之道」云云,但我想知道的,是一個活了大半世紀的人,怎樣走過人生最低潮,怎樣作出最困難的抉擇...不知道這樣一個紀錄片,會不會引起共鳴呢。

星期日, 11月 12, 2006

紀念歷史

上周起,英國各地都有人襟前戴上一朵塑膠紅花,校園的小型超市裡,有小箱這樣的小花,旁邊都有一個捐獻箱,但當然沒有學生掏錢捐獻,很多人都是順手拈來,至於我,一直以為是什麼賣旗籌款日。

到了上周初,聽說有些退役軍人在11月11日會穿上軍服,還是一知半解。所謂記者的觸角真是糟,而且歷史感是「零」的我,到了昨天看新聞,方知道,原來11月11日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官方結束日。

今天早上在教會裡,忽然發現很多人穿上黑色衣服,崇拜開始前有人舉起英國國旗進場,踏入11時正,一同起立為一次大戰陣亡的英國士兵默哀兩分鐘。今天的崇拜主題也與和平有關。本來追求世界和平是每人的希望,因此我也不覺得怎樣,但當後來教會唱起英國國歌...

God save our gracious Queen! Long live our noble Queen! God save the Queen! Send her victorious, Happy and glorious, Long to reign over us, God save the Queen.

出於尊重,我只是默默站著,那一刻我實在難以由衷唱出這樣「愛國」的歌詞,只能觀察著其他人。我沒有想過教會崇拜會加入這類「環節」,因為信仰是普世的,而表達愛國情操又是另外一樣東西,結合一起感覺有點怪怪。當奏起英國國歌時,我忽然想到,要是中華基督教會沙田堂在崇拜時,奏起革命感強烈的中國國歌,那會是怎樣奇怪的情形?話又說回來,要是生於平靜的九十年代甚至千禧年,又何以培養出那股戰時禍患的危機意識,慷慨激昂地唱出「義勇軍進行曲」?所以說,從國歌歌詞可以感受到一個國家對自身的認知,或者說是一種自我評價罷。

看!別人在唱歌時,我腦子就忙碌地想這些東西。

主日崇拜有一環節children talk,主持人會邀請現場所有孩子走出來圍著坐下,然後向他們說一些簡單的故事,今天的主持人掏出曾祖父和父親的黑白舊照,向孩子訴說她的曾祖父和父親都是軍人,為維持和平獻出自己,最後當然是歌頌這些軍人付出的一切。

但是我很欣賞他們那樣重視紀念歷史,當然這些只是官方儀式而已,昨天還有許多在倫敦市中心廣場上的響號、默哀,更大型的儀式都有,但至少他們認為,記住歷史有助令以後的人活得更好,雖然為國捐軀的人已經去世,但他們仍教導下一代要紀念他們的作為。回想在香港時,聽得最多的就是向前看,或許是因為我們沒有歷史,或者是不願意回顧歷史。

星期二, 11月 07, 2006

電影節(二):真正的電影節

Sheffield電影節一年一度,為期一周,播放的全都是紀錄片,在本地的業界中也算是聚首一堂的大好機會,但對於學生嘛,並沒有我想像的那樣好。承接上周末「不幸」的遭遇,找不到一個同學一同去,後來得知有位英國女同學,雖然買不到學生券,也掏腰包買個別的電影和講座入場票,很開心在會場和她見面,有一位熟朋友,無論是看電影或是吃東西,總算不至太寂寞。從她口中得知,原來「大拿拿」一個電影節,只有一百張學生券,憑這個student delegate pass,可是在電影節期間,隨意到任何影院看任何電影和出席任何講座,比購買個別門票好得多,由此可見,這活動主要並非為學生而設。


競逐三萬磅...


在香港看電影節看得多,以為「電影節」就是看電影,其實不然。相片中的一個環節叫pitching session,就是電視頻道Channel 4會外判3萬磅給一個人拍攝一個紀錄片,完成後當然會在該頻道播放,競逐的人很多,也要經過多輪篩選。我出席了最後階段的環節,一共四位「參賽者」輪流上台,解釋他們的意念、拍攝手法,然後四位評審輪流發問,問題都是不停挑剔拍攝的可行性和效果,這些評審都是頻道的「渣FIT人」,在整個只有兩小時的環節中,他們會即場討論和宣佈誰是冠軍,因為只有一個人可以嬴得這獎金。

四位參賽者包括一位黑人、兩位英國白人和一位韓國女學生,我之所以對這個環節印象深刻,原因之一是可以從台上的對答,可以窺探英國人對紀錄片的看法,一個電視頻道對紀錄片內容的取向。

競逐者之一的韓國女孩,在英國讀電影已有三年, 現正讀紀錄片的碩士課程,她的紀錄片故事很簡單就是關於韓國一個名叫English Wonderland的地方,韓國父母都希望把孩子送到那裡學英文、英國人的傳統禮儀、烹調,這個樂園的確有趣,仿英國城鎮建造,還有市政府大樓和一些英國旅遊名勝Stonehenge,不是小人國,全是真實面積,當她在台上講解這個樂園時,台下不時傳來陣陣笑聲,英國人一向自命有幽默感,看到這些建築,還有亞洲人前仆後繼地學習大英帝國的文化,當然是雀躍無比了,連我這個香港人聽著她講解,也不由得心癢,想像拍出來的故事效果如何。

其餘三位競逐者都是本地極有經驗的監製或攝影師,一位是黑人,想拍一個黑人足球隊經理人被歧視的情況,另一位是英國人拍的是一個本地唱片騎師的傳記,那DJ小時候和父親拍過很多home video,導演想用電腦技術,把現在的主角融入小時候的舊片中,透過紀錄片回顧他自己的童年,以及和父親的關係,說實在我覺得挺新鮮,只是那DJ在本地並非很有名,片子意念好,但太個人化。還有一位女士,希望透過一個服裝品牌的形象,探討一些近社會學的現象。

我很喜歡這樣公開的討論和競逐獎金,但是透明度那樣高,只怕有好的意念,若輸了或會被「偷橋」。不過話說回來,除了競逐的要公開講解拍攝計劃,台上的評審一樣要公開討論各拍攝計劃的好與壞,最後發現不能達致共識,韓國人和另一位英國人的意念「旗鼓相當」 ,主持人邀請台下觀眾發表意見,結果所有發言的人,都表示對韓國樂園感到興趣,因為能夠透過鏡頭看到亞洲人怎樣在一個「假英國」認識英國文化,要是能跟隨拍攝其中一個學生真正跑到英國後的感受,相信效果會更好。

評審當中有一位女士一直不明白,為什麼韓國父母要把孩子送到樂園學英文,縱使韓國學生解釋,學好英文在韓國找工作會容易點,工資較高,也會被認為較「國際化」,但她還是一臉孤疑,我想,這正好反映為什麼他們需要看這個紀錄片,有些亞洲文化是難以用言語解釋的。

結果眾望所歸,韓國女孩成功奪得三萬磅獎金,看到她在台上喜極而哭的樣子,我很替她開心,因為參與電影節的亞洲面孔少之又少,我很想走上前說聲恭喜,但道賀的人太多了,所以我還是就此離開。由此再一次証明,一個觸動人的故事,可以是很簡單,學生的觸覺和意念,也不一定比資深紀錄片工作者差。

很慶幸出席了這個環節,看電影的機會多的是,但這次是一個體驗,一個見識。

行家聚首一堂...

除了這種「精彩」環節外,電影節還有許多工作坊,例如讀紀錄片的學生可以額外付錢,參加一對一的工作坊,和資深導演對談,請他們看自己的作品,那怕是正在拍攝的片段,請教他們的意見,另外還有一些售賣英國archive footage的公司擺檔,有需要借片的人可以找到聯絡...感覺就好像一個市場,或者一個Hub,無論什麼與本地紀錄片有關的東西都可以在這裡找到。只是有一點不好的,就是學生票student delegate pass太少,看來這個電影節是為本地工作者而設,而且票價高昂,實是牟利之舉。

另一點是認識了一些當電影節義工的朋友,他們有些是學生,有時是喜愛紀錄片、來自不同行業的人,我認識了一個瑜伽老師,他們想免費看電影和出席講座而當義工,只要有朋友在Sheffield住,就可以免費住、免費看電影了,由此可見那裡的人來自五湖四海,紀錄片也不是行內人的專利,行外沒有關係的人都有興趣看,普及程度算是不錯。我想要是有機會,我也要做這樣的義工,畢竟這次是觀眾身份,如果做義工可以看到背後籌備的一面。

看,這個電影院並不太大,像兩個油麻地百老滙加起來吧,電影節期間一共有六、七個Showroom同時播放不同電影和講座,像我的同學Suzanne,周六由早上九時多一直逗留至深夜十二時,看了七個Session,可是我實在精神不繼,你知道嗎?在這裡六星期,我已學懂一天看五、六套電影(當然不是三小時一套)或紀錄片,只是聽講座需要集中精神,那天晚上我聽了最後一個講座,差不多八時吧,我已開始聽不明白他們說什麼,畢竟英文還不是太靈光,必須「金精火眼」方聽得明白,既然疲倦便返酒店大睡了,以免翌日一早太累,在影院裡打瞌睡。

影院對面有一個Hub,金屬外型很酷吧?那是晚上派對的地方,雖然我有入場票,但對派對實在沒有興趣,只是在外邊拍了照片。

電影風格...

能擠身在電影節播放的紀錄片,質素一般都挺高,但風格偏向observational,都是喜歡不用腳架,「鬆、郁、矇」地捕捉最自然一刻,在香港那一套「拍攝受訪者行路」完全不受歡迎,除少數我真的悶得呼呼入睡外,大多是挺有意思的,我記得有一套Holloway Hair-do,導演在倫敦一所女子監獄內的髮型屋拍攝,剪髮的都是女犯人,導演也是位女士,她花了六個月,每周兩次到監獄拍攝,總是在她們躺著洗頭時,問她們那一刻在想什麼,有些女犯正在懷孕,有些大概刑期快滿,都是想著外邊的家人,或者出獄後的生活云云。另一套約半小時吧,全程幾乎沒有對白,是一個俄羅斯導演,在家拍攝兩歲的小兒子首次看見鏡子裡的自己,起初幾分鐘,鏡頭一直拍著一個小孩坐在地上玩耍,慢慢他抬頭站起來.直至他手觸鏡子的一刻,觀眾方知道原來一直所看的,是鏡子裡的小孩,由他以為鏡子裡有另一個人,到後來他摸不著頭腦,激烈地敲打著、甚至塗污鏡子,到最後爸爸出現,他發現原來鏡子裡的是自己,那是他首次見到自己。

小孩開始撫弄自己的臉龐、髮梢。爸爸問:你喜歡自己嗎?他說:喜歡。影片最後一個鏡頭,是小孩跟爸爸走到客廳另一邊去,隔著布簾,遠遠見到小孩和爸爸喁喁細語地聊天的影子。拍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歷史大事,但是把小孩人生一個重大的發現巨細無遺地紀錄下來,牙牙學語的他無法用言語表達他的疑惑和好奇,但透過影像,可以看到他的心路歷程,我還是覺得挺有意思,當是一個小品確實不錯,心想,待這個孩子長大後,重看一次這個「歷史時刻」,不知他有何感受。

我的功課...

拍攝的功課對我並不是全無壓力,因為我希望擺脫以前在電視台慣用的一套,努力嘗試用自然、少訪問的方法表達故事,這樣做投資的時間當然倍增,而已落實做時也發現難度很高,有時既要拍攝、又要兼顧畫面、聲音甚至在適當時間提問,著實不簡單,對上一份功課,馬克老師要我們拍一個地方和人的關係,上課時播放我的作品時他很不喜歡,最糟是那天第一個播放的片子就是我的作品,因為我的DV帶在香港帶過來,顏色比其他同學的格外鮮豔(他稱為Babe tape),所以每次都是先播我的片,但那次他不喜歡,說我的主題不清晰,往後他看到其他同學的東西,遇上更好的,他總是慣常地把我拉下水比較,一而再,再而三,令我很是難過。但細想之下,我認為他說的都是有道理,既然是對唯有虛心受教。

以往要是老世開會時這樣說,定會難受得死去活來,但是在這裡就像做實驗,拍的功課都叫exercise,大部分都不計分,就算失手或者做得不好,你總覺得可以重頭再來,拍得不好也不只我一個,只是「身先士卒」,他的印象和批評的精力也最多,掉過來看,其實也不失為好事,因為他給我的意見也是較詳細的。下一份功課,要在同一個地方找一個有故事的人拍,我問他,應該改變地點,他說:你可以在同一個地方拍攝,這樣更可比較你是否有進步。

我很同意他的想法。

星期日, 11月 05, 2006

電影節(一) :照顧自己


周日已經回來,只是連續兩天又外出到倫敦拍攝,好不容易才靜下來記下我在Sheffield的所見所聞。Sheffield在倫敦以北,名字聽來很美,不過卻是個舊鎮,坐了四小時火車,一直保持驚覺,深怕打盹誤了車站,因為全程轉了三次火車一次地鐵,但也不忘買一份報紙,沿途看看英國人到底關心什麼事。


Sheffield的生活指數明顯比腿蛋鎮底,附近都不是獨立小屋,而是幾層高、類似公屋的住宅。下了車,馬上拿出地圖走路往酒店,職員說只需走二十分鐘的路,我竟然走了四十五分鐘,一邊走一邊努力認路,為了省錢我希望可以步行往來,可是漸漸發現那裡的路很難認,因為大路都是在工業區,日間一個人都沒有,要走好一段時間才見到店鋪,在這裡人煙「稀疏」的地方,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失明人士,唯有硬著頭皮問路,雖然失明,可是因為他是當地人,心水清,說了一句,「你要去的地方很遠」。那裡有一所很大的清真寺,可算是回教徒聚集的地方,我遇上一位回教婦女,她親自把我帶到酒店門口,就在這個途中,我憑著與她的對話,確定晚上回程我不能再走路,這城市太靜。

酒店外表跟一個住宅幾乎沒有分別,對我來說,黑夜要認出來實在有困難。匆匆吃點蛋糕和藥水又出發去會場,但是由於巴士的來和往路線不同,我花了一個小時,才找到會場附近的回程巴士站,過程裡雖然焦急,我希望可以爭取時間多看一些電影或講座,但是認路的過程裡,讓我對附近環境掌握更多,我努力地記下,也拍下照片,以防迷路也可以用相片問路,我知道我要好好照顧自己,出發時一直記著,這次旅程的目的,是安全的去,安全的返,其他都是次要。



兩個晚上,我分別乘的士和巴士回酒店,認路的功夫總算沒有白費。但早上我都是走路到會場,因為熟悉了路面,開始懂得走捷徑,走路到會場的時間一天比一天短,(但也要半小時...)我也開始懂得留意沿途的小店,遇上新鮮又平宜的水果,也買了一點,好讓我在會場吃「午餐」或「晚餐」,因為天氣冷,我也會買一杯熱朱古力,再加上小蛋糕或蘋果,酒店的早餐有腸仔蛋和熱茶,已經是我每天最豐富的食物了。能夠照顧自己,我認為是一種進步。

第一天晚上睡得很差,不能想像凌晨兩點,因為抵受不住寒冷的天氣,幾乎把所有帶來的衣服穿上,只是雙腿太冷,無論如何都睡得不好,房間的暖氣太糟了。翌日趁著講座之間的時間,買了絲襪,結果晚上穿上後睡得很好,我想,下一次再出門必須帶備由香港寄來的暖包,睡得不好,令我周六看電影時幾度睡著了。

「搭訕」是英國人的溝通方式之一,一個人在旅途,總會遇上不少人,我也在學習中,起初是為掌握陌生地方,後來是真的想和別人交個朋友,不用交換聯絡,只是萍水相逢,互相問候一下而已。我記得在酒店吃早餐時認識了一對英國情侶,回程在火車上,認識了鄰座的非洲伯伯,他來自尼日利亞,工作是當同鄉的入境顧問,他問我香港回歸後有什麼改變,我說營商的環境沒有大變,不過政治取向很不同了。

我想這一次的旅程很完滿,我記得由倫敦返回腿蛋鎮的火車途上,遇上一群剛看了攬球賽的英國人,都是勞動階層的中年男子漢,大概喝了幾口啤酒,在車上搖著英國國旗,又忽然唱起歌來,歌詞不乏歌頌大英帝國,我看著窗外濛濛的水點,唓咔、唓咔,火車飛快地穿過無人月台,那一刻很實在地感受到身處英國,也發現能夠做這樣一個英國人,也有可愛的一面,能真心對自己國家感到驕傲,日間工作,晚上和老友看一場球賽,沿途唱唱歌,醉倒再回家大睡一頓,多少也是一種幸福。

星期三, 11月 01, 2006

死狗二十四小時


十一月一日,我開始開暖氣了,外邊真的太冷。英國所有東西都慢熱,連房間的HEATER都不例外,晚上等了幾小時都不見它有任何動靜,今天一早準備要投訴暖氣壞了時,卻發現它終於有微溫,我決定全天候一直開著它,顧不得節約能源了。

同一天,我第一次走到HEALTH CENTRE,感冒持續,咳嗽也多了,唯有看醫生,誰知護士說,感冒不用看醫生,要看護士。好吧。由於是感冒季節,我說了一點病徵,護士開了一支用來聞的藥水(這對我挺新奇,不過要倒進滾水裡,然後嗅那些薄荷味的蒸氣,一天要嗅四次,其實比吃藥麻煩得多了)。另一支藥水難喝極了,就這樣,又花了差不多五磅。

為什麼過去二十四小時那樣令人難受呢,這故事要慢慢說。
 
周五至日原定一大班同學一同到SHEFFIELD參加一個很大型的電影節,先有人建議分工,找酒店、預訂車子,然後又有人請纓,說有朋友在那邊住,可以提供幾個免費「宿位」,鬧哄哄過了幾星期,可是到了上周,我發現原來沒有一個人真正在網上買了電影節的學生票,他們只是努力在找平價的酒店,好像要先找到酒店,再買學生票,我想這樣太本末倒置吧,於是我獨個兒買了學生票。到了昨天下午,大伙兒知道酒店價錢不能再平,無奈決定去馬,但當要在網上買電影節的入場卷時,卻發現已買不到學生票,只有貴得多的成人票,結果,大伙兒又愣住了。

想著想著覺得不對路了,決定要自己買火車票和預訂酒店,但昨晚感冒太嚴重,而且在網上買火車票又有些問題解決不了,凌晨時分,忽然緊張起來,兩天後要出發了,住和火車都沒有解決,不由得急起來。腦海裡又想起下午時與同學的對話,原本說要駕車載同學到那裡的,現在說不去了,原本說感興趣去的,最後都是無疾而終,好像在出發前一天再搞也沒有問題,這些對話都令我感到很氣餒,因為沒有一個人是真的付諸實行,你很想做一件事,會把它放到最後嗎?結果現在學生票沽清了,成人票的價格又貴得驚人(約二至三百磅一張standard pass)。

最有趣的是,有些歐洲來的同學,遇到什麼問題都喜歡向老師求救,酒店價格如是,連學生票沽清一事,都有人發了電郵給老師,看看有沒有辦法,我心裡覺得很奇怪,買票是你自己的責任,老師一早叫大家自行「組團」,周末一同看電影節,你遲遲都不買,還好意思問老師怎麼辦。

令我最氣餒的,是原來沒有一人可以信靠,今天一早就跳下床,趕緊致電找酒店,但是一個女孩子,第一次獨個兒到另一個城市,住宿和交通難免要保守一點,不能住得太遠,回程的火車也不能買得太晚,否則萬一誤點,或者走路回宿舍都怕有麻煩,凡此種種都令我大大超支,而由於火車票太遲買,價格比早幾星期的也貴得多,眼睛凝聚在電腦的網頁上,努力的打電話問酒店價格,心裡那口氣一直嚥不下去。

原先有位日本同學負責問價,找到了一間市中心較平宜的酒店,可是當我再追問酒店的名字時,她卻說沒有記下,在網頁裡找了很久也無法再把那間酒店找出來...

當時我心裡生氣,但同時卻又帶點莫名其妙,整個SHEFFIELD的酒店都因為電影節而爆棚了,難得找到一間價錢低而仍有房間空缺的酒店,為什麼你不把它記下來?

結果在匆忙間,我預訂了一所酒店的單人房,唉,當然是貴了,但沒有同學可以一同分擔雙人房,那也沒有辦法,只怪我等得太久。這事令我忙了足足一天,因為太緊張,也因為生病後精神恍惚,竟然買錯了另一天的火車票,結果又跑到火車站換票,這一點上,我實在要感恩,因為票站的售票員免去了我換票的附加費,雖然損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,但總算保住了我的財政預算,不致因一時疏忽多付十多磅。

下午跑往火車站準備換票的時候,心情糟透,既怪自己太性急不小心,也怪自己等得太久,多少還在生同學的氣。小然,謝謝你,在我最惶恐的時候提醒我冷靜下來,性急而不謹慎只會把事情弄糟。其實這個疏忽並不致命,是錢可以解決的問題,就算額外再買一張票的價錢也不是天文數字,日後仍可以省回來,只是當時自責心切,而且感冒的身體實在經不起在戶外再次走動,就是這樣,人一時像骨牌倒下來。

昨晚夜深時多少也有點無助,因為從未辦過網上買火車票,時間那樣趕急,遇到問題也不知道可以問誰,宿友也沒有經驗,唯一想到遠在CAMBRIDGE的舊同學,馬上發了短訊,在網上談了好久,把部分問題解決了,雖然最後我沒有在網上買票,但很想向這位朋友說聲謝謝,在夜深時分找到一點指引,尤如雪中送炭。

自問一直是「緊張大師」,晚上趕緊把火車路線圖、當地地圖統統列引出來,我想這生人最害怕的就是迷路,或者去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的地方,還記得小時候一次放學乘錯另一架巴士,下車後一片惘然和驚恐的感覺,還有一次和爸媽逛街後走失了,感覺就像是發惡夢後一覺醒來,背上冒出冷汗一樣。我最怕這一種感覺。我可以享受一個人的時間,我也可以一個人看電影而自得其樂,但前題是我在熟悉、有安全感的地方。

理智上我明白,任何人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都有可能會迷路,最重要是能找出正確的路,但是這種恐懼在心底裡總是揮之不去,所以說,這次行程確是對我一大挑戰,挑戰之一,就是因為我一直以為有很多人一同去,所以「大安旨意」,現在趕緊準備去一個新的地方,忐忑自是難免。或許這也是一個學習,或許這讓我有機會認識新的朋友吧。

晚上做了一頓美味晚餐,算是起程前一頓較豐富的晚餐吧(周末要節衣縮食),煲了雞湯(據聞感冒其實不宜喝雞湯),宿友都很喜歡,她們對於「雪耳」最感興趣,江西宿友也吃了一點,說味道不錯,當然了,我坐在廚房看守著火候哦。其實我連一粒鹽都沒有加進去,全是靠熱力擠出食物的鮮味,又有蜜棗潤喉,這晚我算是很滿足了。

爸媽和各位好友:請不要擔心,我會安全的去,安全的回來,然後再跟大家分享我在SHEFFIELD的所見所聞,今晚要好好睡一覺,趕快把感冒菌趕走。

星期一, 10月 30, 2006

感冒季節

爸媽:真不好意思,因為過去一周找不到機會打電話,一來時差又多了一小時,二來是功課實在太趕,白天找不到機會致電...唉,又病了。

生病容易令人自憐,我最討厭這樣,只希望快些康復,因為人病人就什麼都不能做。昨晚趕緊問朋友拿了一整盒幸福傷風素,又吃了捷克同學的喉糖,喉嚨痛好了,鼻水又開始不住地流。天氣一轉冷,身邊盡都是感冒病人,班上也有幾位。今天晨早我就趕緊剪片,下午揹著攝錄機又出發到處尋找可拍攝的人,晚上做了一頓飯給自己。

過了多年不斷迫人在死線前接受訪問的日子,太討厭那種感覺,可不可以不在這裡過?連續三周都有功課要交,還趕不及認識這個地方,已經要開始拍攝,願主賜給我開放的眼睛和心靈,我知道這裡有很多故事等待發掘,我知道我來不是要拍最好的東西,是時候學習放下堅持,坦然面對恐懼。

星期六, 10月 28, 2006

冬令來了!



明天凌晨二時,每家每戶的時鐘都要調慢一小時,噢,快要進入「冬令」了。記得離港前與媽媽爭論很久,為什麼要調節時鐘,此時方知道香港曾幾何時也行過冬、夏令,哥哥特意瀏覽香港天文台網頁,証實原來香港對上一次調較冬令時間,已是七九年,對哦,那年我才出世,怎麼知道呢。

也就是說,從明天起,黑夜要早一小時降臨。日照的時間開始縮短了,朋友說再過兩個月英國下三時便要天黑了,我不能想像,那樣短的白晝,可以拍什麼題材的東西,糟糕。

正在構思聖誕節去西班牙旅行,原以為冬天的西班牙比其他歐洲國家要暖一點,誰知MADRID屆時的溫度屆乎零下十度至正十二度,這是因為位處高地之故。想不到,還是逃不開寒流。

十月底,倫敦和附近腿蛋鎮的天氣開始明顯轉冷,晚上只有約八、九度,加上微雨連連,出外時必要穿上全副裝備以防著涼,連內地的同學都要笑我了,因為他們的抵冷能力比我高,我唯有笑說自己是熱帶動物。的確,我開始想像兩個月後我還可以披什麼到身上保暖,我的身子其實比不特別強壯,只是看起來「大隻」,虛有其表而已。

最近很少寫日誌,究竟忙什麼呢?我也說不上來,上兩天課,剪剪片,再從圖書館借些電影,這樣時間過得很快,說到這裡,你一定會以為我在風花雪月了,其實不然,因為拍攝的功課開始多起來,下周五至日半班同學一起到SHEFFIELD參加一個電影節,那是很有名的一個film festival,學校會支助入場費一半,可是英國樣樣都貴,連這些電影節也不會例外,student pass是八十多磅(欲知港幣請 x 15),還未計住宿和飲食,聽同學說,SHEFFIELD地方不大,住宿本來很平宜,但遇上這一年一度的電影節就會爆棚,目前已找不到hostel,只能預訂酒度,最少那三天要花一百多磅,由於太貴,一半有多的同學決定不去,其中部分是本地同學,反而像我、日本和韓國同學就極度踴躍,大概是由於在這裡匆匆一年,要是錯過了恐怕不能回頭,內地的小璐同學說,老師都說電影節裡的作品可以弄回來,既然這樣,何苦要花一百多磅,只為參加那裡的講座?她有她的道理,可是,那些講座都是本地出色的紀錄片或電影工作者的對談講座,能夠見識一下,總是值得,就這樣,我決心地買了入場的學生票,無論如何我也要去一趟。


當然,有位希臘同學雖然想去,但礙於財政緣故很是猶豫,說出來你不要笑,其實我曾經想過,要是真的有多餘錢,我心底裡很想請她去,當然,事實是我沒有那麼多的「多餘錢」,所以這只是我的想法。但是我知道,能夠有獎學金其實是很幸運,至少我不用像有些同學,要努力地做兼職賺錢,有位牛津仔(他並非讀過牛津,只是家住牛津OXFORD)每周要返三晚通宵兼職,又要拍攝又要上課,想來我心底裡有點心傷,因為我很感受到那種「累」,有一晚他和幾位同學剪片剪至晚上,我主動提議給他們煮了一頓飯,就是我唯一有信心的咖哩雞飯,幸好他們都覺得很美味。



相識是一種緣份,能夠為別人做一點事,我很願意做。



這一周其實過得並不很開心,主要是因為拍攝。由於我們讀的是MASTER,所有功課都是個人為單位,再沒有以前讀書時的group project,但拍攝有時需要合作,這次你幫我,下次我幫你,因此,一周內你總會幫一、兩個同學,協助拍攝,但究竟什麼叫協助呢?有時我也會被「搵笨」,明明說只要我看守器材,結果到了現場卻改變主意,全程拍攝都要我操刀;又或者部分同學喜歡「隨心所欲」,臨時加插環節、更換拍攝地點...揹著攝錄機、腳架...又要跟著跑,有一次實在忍不住,極度按著怒氣說,我需要一點計劃,你下一步到底要拍什麼。


器材是我借的,擺放在我房,卻會五時三刻,心血來潮想起要拍攝,又著我趕回房,讓她取器材拍攝。有位內地同學和我挺熟,也很談得來,只是做事方式實在令我吃不消。只需和她走一趟到倫敦拍攝,足以讓我手足無措。早上和她到公園讓她拍攝她的功課,下午到我了,一起走到一個廣場拍攝,她卻說與其站著等,不如去一趟博物館,結果全程跑了去附近的博物館,有時我想要一雙手幫幫忙時,掉頭卻發現她正忙著用手提拍照,好了,要離開找點東西吃,她發現路上有群人在唱歌,情不自禁地跑了過去,器材、腳架什麼都丟下,那一刻我就像媬姆,跟在她後面收拾「殘局」,其實我真的氣憤,怎麼可以置器材於不顧,而且那是倫敦,隨時都有可能被偷東西,無論任何事發生,都不可以把器材丟下不理的,她比我要熟悉倫敦,我真的無法明白是什麼一回事。我曾經和幾位同學合作過拍攝,但每次令我難受的都是內地同學,令我很難不對她們築起成見。

倒是同行的另一位巴基斯坦學很是幫忙,也可能是男孩子,他很願意挑重的東西揹,今天一路上他拿腳架,我揹著攝錄機,走了好些路,沒有一次是內地女同學幫忙的。難得來倫敦一趟,我很想多去一些地方看看,可是她早有去意,一拍完就回學校,但在我和巴基斯坦同學舉手「投票」下,終於得償所願,去了一個有市集、又有街頭表演的Covent Garden一趟,總算是給自己一點獎勵,只是沒有帶相機,有機會一定再拍些相片放在這裡和你分享。


這個巴基斯坦同學名叫ALI,人很熱心,也很開放,在他身上我常常都把握機會了解他對某些事情的看法。雖然他較喜歡倒蛋,但今天有他和我一同拍攝Trafalgar Square一個回教徒的慶祝活動,實在令我格外安心的。畢竟我是一個黃皮膚黑頭髮的女孩,拿著攝錄機穿梭於回教群體裡拍攝,其實挺「礙眼」的,置身於頭戴黑帽、或面蓋黑布的回教群體中,令我心裡不期然有一點害怕,就是心裡發毛的那種感覺,(有時其實我是很膽小的)或許是那種神秘色彩、或許是我的無知,耳邊充斥著回教色彩濃厚的歌曲,從黑紗縫邊透出的眼睛、還有倫敦天空的烏雲,都教我心裡很不自在,當然我沒有告訴ALI,因為我不想令他誤以為我歧視或不喜歡回教徒。偶然總會有些人走過來,無端的問我拍什麼,有些人的目光也不友善,但心裡感謝ALI,因為他在我舉機拍攝時,為我打發了許多無聊的人。

讀萬卷書不如走萬里路,有時候一個人、一句話,或者一件事,給你的啟發可以是很大的,喜歡思想的我今天一直在反思著。

馬克老師第一份功課,是拍攝一個地方和人的關係,簡單來說就是把個空間或地方的氣氛拍出來。來了英國才一個月多一點,對所有人和事仍保存一份好奇和新鮮感,所以沒有想太多,我就選擇了Trafalgar Square,很佩服有些同學的創意,希臘同學想拍博物館晚上閉館後看更拿著電筒四處走動,牛津仔說要找個的士司機,要拍攝一架的士內一天的載客情況。今天黃昏我們正要找東西吃的路上,遇見了一群Zimbabwe黑人在唱歌,ALI馬上走上前看過究竟,原來這群人關心Zimbabwe異見人士在獄中被酷刑折磿的情況,長期在Zimbabwe領事館外的街頭唱歌,籌集簽名,這在香港也挺普遍,可是ALI沒有見過那樣和平的請願,看到後立刻著我拿出攝錄機讓他拍,事後他取得了他們的聯絡,我知道他為了這個題材而感到興奮,我同樣為他感到興奮,只是相比之下,我開始感到在某些方面好像比不上他們,相比起來,許多同學處理拍攝的手法,比我來得隨意,他們甚至會揹著攝錄機在倫敦閒盪,尋找可拍的題材,沒有計劃,沒有前題,就是仗著靈感向前走。

我不是要跟著別人做同樣的事,我知道本質上我不是這樣的人,我喜歡計劃,喜歡部署,但有時這樣的反面,就是墨守成規,無形中也會架起一個框框,難以自由發揮,或許因此,也少了一點隨心所欲的靈感。許多拍攝的功課其實是不計分的,所以如果你只看成績,當然用不者傷腦筋,但有時你也會想借此試一下。ALI有一天對我說:我們好像在等,等老師告訴我們下一個題目,然後按照那題目拍攝。他那一番話一直在我心坎裡迴響著,我想這對我的衝擊是很大的。

當我以為自己很主動做很多東西時,冷不防他這麼一說,讓我發現了自己是多麼的被動,他說得很對,至今我仍在反思這件事,也因為這樣,我開始學習把拍攝的功課放下,思想自己有興趣拍的人和事,這裡有的是時間、器材,為什麼我不能拍自己想拍的東西?